Wrapping Paper
ENGLISH INTRODUCTION
Once the gift is opened, its wrapping begins a different story.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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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物被举起来的时候，它常常已经落在桌上。
父亲有一个装包装纸的抽屉。
小时候，我觉得那是全家最没用的地方。纸张被折过、贴过，边缘有撕坏的口，真正要包东西时，母亲往往还是去买新的。父亲不争辩，捡出还能用的，重新压平。
有年学校要求包书皮，我忘了买材料，晚上才想起来。他打开抽屉，给我挑了一张蓝底银星的纸。书角包得很齐，我却不太高兴，因为别人都是透明书套，能够直接看见书名。
第二天，同桌问我的书哪里买的。她说很好看，像一本讲星星的书。我说是数学。她笑了一节课。
后来蓝纸被书包磨得发白，银星也掉了几颗。我再没有换过，直到那本书用完。
前些日子父亲收拾旧物，问我还要不要这个抽屉里的东西。我说拿给我看看。他把一叠纸抱出来，其中有一张蓝色的，缺了很大一块。
“这个倒不好用了。”他说。
我把它接过去，发现自己还记得该怎样折那四个角。
我对包装纸的审美，建立在拆得开这个基础上。
有些礼物被包得像一项防盗工程。胶带横着绕三圈，竖着绕三圈，最后贴一张小卡片，写“愿你轻松快乐”。我拿着剪刀研究它，觉得愿望和操作条件之间存在明显矛盾。
还有一种纸非常漂亮，漂亮到大家都劝我别撕坏。我于是用指甲挑胶带，花十分钟取出一件只需三秒就能拿到的东西。送礼的人坐在旁边，慢慢由期待变成着急。
最好的包装纸，应当允许收礼的人笨手笨脚。它可以皱，可以撕，可以拆错一边，不必让一个本来开心的下午临时增加手工考试。
当然，我也存过完整的纸。它们卷在柜子里，等待下一次被使用。等了三年，最上面那张已经用来垫花盆。
这大概不算浪费。至少现在每次浇水，我都能重新看见那群戴着生日帽的小熊。它们在潮湿中依然十分敬业。
纸的里面
是还没有看见的东西
纸的外面
是你伸过来的手
我沿着胶带
一点一点拆
你说
撕开就好
可我记得下午
你背对着我
在桌边裁了很久
礼物拿出来以后
我把纸翻到背面
铅笔画过的直线
还在
有一条歪了
你就重新画了一条
商店关门以后，纸上的图案开始聊天。
气球说自己今天去了三场生日会，松树说圣诞节还没到，没有人买它。最不起眼的是一卷灰纸，上面什么也没有。它在架子底层待了很久，连灰尘都比别的纸厚一些。
有一天，一个女孩把它买走。她没有拿来包礼物，而是铺满一张桌子，叫朋友们一起画。
有人画歪斜的猫，有人画不认识的植物，还有人在角落认真计算晚饭该点几份。灰纸第一次知道，原来图案也可以长得没有规律。
吃完饭，女孩把沾了汤的地方剪掉，剩下的卷起来。下次聚会，又铺回桌上。
那只猫旁边多了一条鱼，植物被添上花，晚饭的算式底下写着“上次点多了”。
纸渐渐不再是灰色。有些地方因为反复展开而变软，边缘也起了毛。它无法告诉架子上的伙伴自己包住了什么。没有盒子，没有蝴蝶结，人们却总在上面把手肘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