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Topic Literature

The Charging Cable

充电线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Cables that look identical do very different jobs, prompting a small comedy of labels and expectations.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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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充电线最忙的时候,不在充电,而在接受身份核验。桌上几根线看着都差不多,接口相近,能做的事却不一样。一根可以给设备供电,一根还能传文件,另有一根在关键时刻只负责让我反复插拔,怀疑电脑出了问题。后来问同伴,他看了一眼,说你拿的是那根线。我盯着它,觉得它应该提前把自己的工作范围写在额头上。于是买了标签,分别标好。贴的时候非常认真,字也大,贴完一周,标签开始翘边,几根线在包里缠着,互相替对方保存名字。我拿出一根写着相机的,实际是台灯用的,那一刻对纸面信息产生了谨慎的态度。现在我用不同颜色的小绑带区分。效果尚可,至少不像之前那样,借线需要先组织一场测试。同学说这不是早该做了吗,我说成熟需要过程,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有家里那根最长的线不需要标。它从插座一直伸到床边,路线明确,位置稳定,大家都认得。每次有人把它带走,其他人很快就会发现。看来判断物品身份,有时不靠它长什么样,而靠它缺席以后,究竟让多少人不得不起身换地方坐。

充电线从插座垂到桌边,刚好够不到我最想放手机的位置。我挪近一点,手机便斜着;再挪,杯子又没地方。最后人跟着换了座位,坐在一个平日不太会坐的角上。朋友看见,说不过充个电,怎么把自己也重新安排了。我笑,低头看那条绷直的线,觉得她说得对,却又懒得马上改。有段时间,我们总在同一家店见面。靠墙的位置有插座,先到的人便替另一人留一边。她手机电量低,我便把线推过去,桌上的东西跟着换:本子往左,杯子往里,刚拆的饼干挪到两个人中间。那些调整没有商量,却做得越来越熟。后来店里重新布置,插座被柜子挡住,我们不再固定坐那里。第一次选窗边,她说手机快没电,我下意识去翻包,线还在,位置却已经不对。我们对着空空的墙笑了一下,最后各自把屏幕扣到桌上。那天下午聊得比平时久,谁也没记得具体电量。离开时,她拿手机叫车,屏幕亮起,还剩一点,够用。现在那根线仍在包里,盘得不很整齐。偶尔拿出来,会想起那张曾经必须迁就的桌子。它早已不在原来的位置,我们也不总在那家店见面,但有时候坐下,仍会先替对方把靠墙的一边空出来,过一会儿才发现,今天根本不需要充电。

以前和朋友一起出去,总是她带充电线。她的包里有一只小袋,线收得整齐,旁边还放着转换头。我每次手机快没电,便先看她,话都不用说完,她已经拉开拉链。最初会道谢,后来熟了,只说借一下,仿佛那根线原本就负责照顾我们两个人。有天她没带。我很惊讶,问今天怎么忘了。她说早上换包,落在另一只里面。我听完还下意识摸手机,直到她也拿出自己的,看了一眼电量,才反应过来,这件事从来不只是我会遇到。后来我在包里也放了一根。并不是立刻变得细心,有时仍旧忘,有时线在,充电器不在,但至少不再把准备视为她固定的分工。有次出门,她手机没电,我拿出来,故意学她原来的动作,一边递一边问要借吗。

她笑,说终于等到这一回。我们坐在店里,手机连着插座,线从桌边垂下,得小心别被人经过时碰到。那天聊得很久,后来电早已充够,谁也没有急着拔。离开前,她替我盘好线,放回小袋。我接过,确认袋口拉紧,才重新装进自己的包。再后来一起旅行,我们出发前分着检查东西。我报证件,她报车票,说到充电线,两个人同时打开包,各自拿出一根。她看着我,我看着她,最后都没舍得让另一根留下。那几天,两根线轮流在不同的地方用,有时一根接台灯,一根接手机;有时都放在桌上,根本用不着。回程收行李,她拿错我的,我也没立刻发现。到家以后视频,隔着屏幕比颜色,才知道又交换了一次。

她问要不要寄回来,我说下次见面再换。那根线便在我这里多待了一阵,每次收进袋子,都得记起这不是自己的。以前是需要时找她,如今连不需要的时候,也会因为一个很小的动作想到她。

有根充电线外面套着一串小小的保护圈,是朋友给我装的。颜色选得很热闹,蓝的、黄的,还有一小段白。我起初嫌花,她说这样一眼就认得,不会再和别人的拿混。装的时候我们坐在桌前,一段段绕,绕到后来手指酸了,剩下的干脆各拿一头,慢慢配合着转。用起来确实很醒目。别人的线随手一放就混进桌面,我的却像一小串没吃完的糖,走到哪都看得见。有同学借,归还时也会说你的彩色线。我每次听见,都会想起那天我们把颜色排了又换,她坚持黄色要放在中间,说这样才亮。后来线坏了,我又换新的。那些圈拆下来放在盒里,有几个已经变色,不像当初那么干净。我想重新套上,试了几段,觉得长度不合适,便先停住。朋友看见照片,说不用全留,喜欢哪几段就拿哪几段。于是新线只装了一点蓝色,靠近接头。其他颜色仍在盒里,没有因此被用得更少就显得可惜。每次插上手机,手指碰到那一小段,仍会记起黄色究竟应该放哪里。我们的争论并不需要完整复制,才算还被记得。

公共休息区有条充电线,插在桌子侧边,旁边写着用完放回。我用过几次,发现总有人卷得太紧,也有人直接留在地上。下一个人来,先把线拉起,检查够不够长,再坐下。这样并非不能用,只是每次都有人得花一点时间,恢复它原来方便使用的状态。有一天我离开前,把线收好,接头留在容易看见的地方。做完没觉得多高尚,反而想到自己也曾经因为赶时间,拔完就走。公共物品很容易这样:因为不属于我,便觉得不需要太讲究;又因为大家都要用,便默认总有人会整理。后来我仍按自己的速度收,碰到别人正要接着用,就递过去,不必先盘好再展开。所谓放回,也应该看实际情况,不能只顾完成纸条上的要求,让后面的人额外等。有次那根线不见了,桌上空着,告示还在。我问管理员,她说损坏后拿去更换。过几天新的回来,颜色不一样,长度也变了。我坐下用,起身时照样放好。没有人需要记得之前究竟是谁整理过,只要后来的人伸手时,还能顺利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