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arm as Machines

Pilgrim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A collection of prose, poems, and observations, from an old observatory to the small encounters of everyday life.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

Selected from Warm as Machines, a collection of fiction, poetry, and reflective essays.

短篇散文/诗/歌

#1

19世纪末建成的天文台,连旋转楼梯扶手上的污渍都是庄严神圣的。整个观测站非常豪华,坐落于威斯康星郊区。听教授说,它是一个很有钱的人捐给Uchi的礼物,但是建成之后这个人就来过一两次。里面用的天文望远镜是比较原始的折射望远镜,这一架是折射望远镜家族中最大的也是最后建成的,划分了天文观测的新时代和旧时代。

当时阳光非常充沛,灰尘暴露在阳光下时间长了会散发出那种庄严的气息,窗外的草坪像猫的眼睛。所有人都抬起头注视着那架近在咫尺的庞然大物。整个平台都是木头做的,吊索也是那种老电影里最原始的机械结构。据说建成后的没几年,平台上莫名出现的一块石头把平台拦腰折断,如此荒谬。我始终觉得人们在抬起头观测的时候很像在对星空进行独特的朝圣,这种朝圣从最原始的“抬头看”逐渐变成一架架指向星空的机械产物,延续了一个世纪又一个世纪。可是原始崇拜始终是原始崇拜,无论人类拿肉眼面对宇宙还是拿镜片面对宇宙。

角落里蜷缩着的旋转楼梯;地下室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航天器材;洗胶卷的暗房摆放着几十年前的工作平台;储存室内遗忘着从未观测过星空的小望远镜;过道上斜着一个荧光黄大垃圾箱,上面贴着“not trash”的标签;走道尽头一坨电线和金属管子缠绕在一起,我只能通过推测得出它们的下面有一张不堪重负的桌子。

档案室塞满档案册,里面放满了像毛毛虫一样的恒星光谱。教授如数家珍地跟我们介绍这个介绍那个,而我们竟然真的在学习。天文学家分析的数据是观测来的,观测技术真的很难评。至今为止我们甚至无法看清稍微远一点点的恒星清晰的样子,仅限于一个模糊的小闪光点。但是这片宇宙中的闪光点到底有多少?我只知道多到大家无法想象。天文学家分析的数据到底是对是错?没有人知道,也不可能有人知道。所以谁制定了这套规则谁就是正确答案。它比其他基础科学更加荒谬的点在于:我们可以通过苹果落地来“证明”重力的存在,但是我们无法通过任何实际的可触及的东西证明大质量恒星最终会坍缩成黑洞。

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踏进这块区域的那一刻使我觉得这里很容易发生谋杀案,正如它平静的表面下暗藏着时光的涌动,庄严神圣的背后透露出一种邪教组织特有的未知所带来的危险,以及一切看似科学合理却又有些荒谬的诡异感。

吃完饭后我们各自去了不同的选修课,然后一起坐车回学校。当时正好日落,马路和草坪之间没有栏杆。就这样渐渐看着大片的植物矮下去,慢慢稀疏了,从面变成线。然后水泥和涂鸦就多了起来。有一个瞬间 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不在乎事物的真实性。作为一个非常固执的唯心主义者,我坚信人类的意识投射成整个世界,我要做的也是一直在做的就是选择一个喜欢的相信。这世界平等地荒谬,人们试图探索世界的行为平等的愚蠢。我感觉我在车上睡着了,天文台的一切其实是我做的梦;或者我在天文台睡着了,车上的一切其实是我做的梦。☆

#2

两天前,我发了高烧。

卧室清冷的灯光太刺眼了,我不得不寻求黑暗的庇护。

一天后,我的病好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房间里亮得令人背后发凉,光线密密麻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我尽力起身抬起头,天花板上吊着消失的灯。我被困在琳琅满目的金属配件堆里,窗外不知不觉已被夜色侵蚀,屋内充斥着机油味,亚克力烧焦的烟雾以及切割铝型材时锯子发出的惊悚噪声。

我想逃离亮光。

人们的身躯如此高大,我却看不见他们的影子。亮光直直地刺下来,刺向赤手空拳的猎人。这些时候,猎物反倒成为猎人。

人们的声音逐渐偏离肉体,化作缥缈的雾气缭绕着,扩散着,填满冰冷的空间。这些时候,猎人永远无法在一团乱麻中寻回属于自己的武器。

我不顾一切地冲出房门,一头扎进黑暗的深渊,雾气生长成冰凉的触手,顺势席卷萦绕心头的嘈杂与不安。里里外外依旧是亘古不变的寒冷,就和太阳出生前的宇宙与太阳演变成白矮星后的宇宙一样,永恒的夜与寒冷。金属特有的腥咸涌入鼻腔,于大脑中胡乱绞成一团。狭长的洁白劈开柔韧的漆黑,机械单调地运作,齿轮日复一日地旋转,一个带动另一个,转过整整三百六十五天。

当我移动到电梯口时,我看到了一个不存在的人。我又被迫受困于光线编织成的牢笼之中了。

一秒、两秒……十三秒后,光滑的地砖载上了墨色的倒影。安全出口荧光绿色的标志铺了满满一走廊,虎视眈眈的猎人却忘记带枪。玻璃门反射出点点光斑,但这实在是太微弱太微弱了,就像虚无主义的春天。我转过头,双腿不受控制地停止了活动,像一台电源耗尽的机器,只剩笨重。驻足于离救赎最近又最遥远的路口,无法融入黑暗,无法立足于光明。

窒息的甲醛气息弥漫,昏暗的时间缓缓沉淀,朝着引力的方向堆积,向着死亡的方向蔓延。我惊慌失措地撞开门缝,任由清透的白夜洒满浑浊的幽暗,然后朝着家的反方向落荒而逃。

别回头,天空在流血,云层在笑。☆

#3

粉尘,烟雾,酒精灯,教务处,狭小潮湿的厕所隔间,学生时期的恐惧莫过于此。我本以为躲过了那次,忽然发现这么多东西躲不过,角落里虎视眈眈的摄像头,奇迹没有在窗外的树枝上歇脚,奇迹是什么品种的鸟,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了。

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化学课,那天做实验用到酒精灯。我到现在都不清楚这场火灾的伤亡人数。老师让我回答问题,我没回答出来,教务处的人会用粉尘阻止你呼吸来惩罚你。他们总是默默忍受,我跑向窗边把粉尘驱赶到窗外,我打翻了酒精灯,火焰顺着粉尘燃烧,一直烧到楼下精心修建的花坛。我害怕,我转身逃进厕所隔间,我不敢把门锁上,怕线索太明显,我怕教务处的人会拿刀尖伸进门缝刺穿我的脚踝。我也不敢不把门锁上,怕被轻而易举地发现,怕全副武装的警卫拉扯赤手空拳的自己。我惊恐地在潮湿阴暗的隔间听外面人们的哭喊,听警笛长鸣,听救护车匆忙地赶路,这一切的起点源于我,这场没放过校园任何角落大火的纵火者蜷缩在潮湿的角落。没有人来找我,大家对事物的结果关注远大于起因。天渐渐黑下来的时候,姥爷给我送热水瓶和被子,他怕我太冷了,他不知道我早已凭借一己之力使冰冷的校园变得比地狱温暖。我从那个瓷砖房间走出来的时候,武警部队还没有离开。大家团结在一起,大火使所有敌人,所有除了我之外的敌人都拥有了统一的代号:受害者,只有我是纵火犯。然后我回到了教室,起初还在试图躲避些什么,但发现没有什么可躲避的,我是目标,我会成为目标,但现在暂时不是,现在我也是众多受害者中的一员。粉尘,烟雾,酒精灯,教务处,狭小潮湿的厕所隔间,学生时期的恐惧莫过于此,我本以为躲过了那次忽然发现这么多东西都躲不过。从那之后教室变得很大,地板和墙壁换成粗糙的紫色礁石。我的座位在距离讲台最近的内圈,我左边坐着全班最好的学生。她努力,成绩优秀,品行端正,从不杀人放火。我顺着后门狭窄的铁制旋转楼梯溜走,私人报社的女探员还在疑惑嫌疑人的脚印为什么显示鞋码这么小。或许作为一个纵火犯我确实太不起眼了,我应该更加高大,更加丑陋,我应该符合纵火犯的刻板印象。我爸来接我了,我听到他小声嘀咕着,赔了仪器还要赔这个。什么?他们让你赔偿?他们知道是我吗?他不说话。☆

#4

请让美梦开到荼蘼

待到斜阳将楼宇劈成两半

喜欢刚下完暴雨后的风,喜欢站在高处俯视一切,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废墟衬着暗紫色的云层,给我一种世界就此湮灭的错觉。

夏末的残阳

衬起紫藤架上的知了

无意目光相遇

在106号房间的拐角

听

猝不及防的心跳

宇宙大爆炸时的寂静

月影攀上树梢

沙沙作响

云层窃窃私语

不愿打扰

瞧

碧落没入银河

迷失在古老的寺庙

利刃划破天际

阻隔殷勤的青鸟

嗅

空气中弥漫淡淡汽油芳香

薰衣草味的风

桃子汽水味的云

沉醉于波光粼粼的海岛

祈

不要触碰

让梦境染上宇宙的色调

将错落叶间的阳光

化作炊烟袅袅

记忆中跳跃的冷雨

藏匿于丛中欢笑

渔船就此起航

缓缓漂过岁月的殿堂

镜中人影散乱

望舒泛起幽光

未曾真正睡去

永远不会真正醒来

冬日昏黄的路灯下

飞蛾徘徊流连

逐渐无法区分

希望与幻想的界限

十二点半钟声响起

消失在十号星期六

世界失去边际

但我已行至它的尽头

致2024年中秋☆

#5

我想成为一只哭泣的帆船

滚烫的悲伤浸没我,我变成恒星沸腾时的蓝白色。

那日无风,我眼中只剩下那抹刻在心底的橙黄色阳光,铁轨旁杳无人烟,光滑发亮的古铜色轨道下,一枝蒲公英悄悄绽放。白色的,灰色的,黑色的石子儿聚集又散落,朴素地撑起每日轰鸣而过的列车。

我不知自己是谁,来自哪里。也从未想过为何出现在此,又该去向何方。在平静笼罩着的世界上,我平静地融入平静。让寂寞渗透进血液,连心跳都渐渐迟缓。举起右手,任由日光穿透指缝,想象自己捉住了不羁的太阳。日光久久不肯坠落,留恋着什么呢?留恋她的光辉所点亮的一切,每一颗石子儿,每一缕发丝儿。苍白的肌肤似乎被注入了些许色彩,就连筋络上的针眼与狰狞的疤痕也显得那般柔和,液化了,与时间一样化作黏稠的胶体,不紧不慢地运动着……飞虫降落在胳膊上,以为抓住了最后一丝余温。踏着腼腆犹豫的步伐,翅梢微颤。

如果可以,我不愿意成为列车,也不想变成人。我想成为那哭泣的帆船,创造自己的一片汪洋,用这易碎且自由的梦将自己囚禁。恒星何时变为沸腾着的蓝白色?那是,滚烫的悲伤将把我淹没。☆

#6

夜已深,黏稠的天空仿佛下一秒就要流淌下来,嘀嗒嘀嗒坠落着黑色液体。黑暗笼罩着的大地上,几道刺眼的白色身影嗖嗖地飞驰而过。没日没夜地逃命吧, 奋不顾身地挣扎嘶吼吧,黯淡的天空贪婪地吸收着白光,云层不安地攒动起来——那是天空狡猾的微笑。阴谋悄悄地滋生,扎根于这坠落的世界。

信徒们身着墨色斗篷,巫师般的帽子死死遮住黯淡的面庞与空洞无神的目光,僵尸一般朝着天地交接之处缓慢整齐地蹒跚挪动着——去往朝拜的圣地,狂热信徒的天堂,少年的地狱。饥饿、病痛、死亡无法阻拦信徒们单调持续的脚步。少年躲在他们的影子中闪闪发光,急切地寻找曾经无比熟悉的身影。天空如一只巨大的瞳孔,带着些许遗憾静静地注视着,幸灾乐祸地搓着手。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硝烟与尘土,呛得少年喘不过气来。

余光一遍遍扫过千篇一律的佝偻背影,远远望去酷似一只只蠕动着的蛆虫,蹒跚爬行。天空狞笑得更加猖狂,肮脏的雨滴从扭曲的面孔中渗透出来,争先恐后地玷污一切生灵。当然,这片大地早已生灵涂尽。污秽在洁白的斗篷上绽放,一朵一朵以惊人的速度开出一片黑红色的花海。曾经欢快沸腾着的鲜活血液化作邪恶的养料,恶之花在信徒血液的滋养下肆意疯长,缠绕盘旋,织成厚重压抑的绒毯,筑起无法逾越的围墙。少年并不在意,他在飞快地向朝圣的队伍奔跑。布满血丝的眼球再次闪烁出点点星光,干涩的嘴角微微上翘,竟流露出些许得意。

云雾像黑丝绒幕布一般朝两边快速散去,向信徒们敞开了通往“天堂”的大门。少年稍稍恢复血色的脸庞瞬间变得煞白,呼吸愈发艰难,脚下的大地仿佛被炽热的信念融化,将他死死咬住,迫不及待地想把那已是碎片的身影撕扯成粉末。白光激烈地挣扎着、跳动着,试图刺穿稠密的熔岩,直击罪恶的源头。天空观赏着结局注定的戏剧,品尝着愤怒与无助烹饪而成的甜点。绝望的呼唤在发出的那一秒便被无情的尘埃削弱直至寂静。信徒们鱼贯踏进大门,大地仅剩少年孤身一人。

天空之下是高远至极的深渊,深渊之上是深不见底的天。触手般闪耀着光芒的黑色岩浆,眼镜蛇似的蹿向天地间仅存的一抹光亮,亮点不受控制地如磁石般投入其怀抱。碰撞的那一刻,理智、情感、意念全都化作狂热燃烧着的信仰,那深黑色的瞳中再一次闪烁出诡异的光。☆

#7

晚秋的落叶携来的不仅仅是冬的讯息

时针绕着轴滴答作响,我们是针尖顶端摇摇欲坠的蚂蚁 于是我静静坐着,听乐声破碎了又聚合,正如年复一年新的旧的伤口,撕裂绽开又渐渐痊愈。若是我英年早逝,请在我的墓碑旁放一枝红玫瑰,红到吸血鬼误以为那是鲜血,包裹着花瓣微微颤动,即将滴落下来,沾湿带刺的枝干。倘若身处天堂,我定能嗅到这独特而甜腻的芳香。

想看街边的路灯从一个个孤独的点连成线,维系永不再现的过去,通往远方和无尽的未来。

想发明一种名叫“家”的香水,混着洗洁精熟悉的清新和炸带鱼浓郁的香味。记忆中外婆的围裙就洒满了这种香水,在日落西山时呼唤游子的乳名。

垃圾房前的路灯下聚集着飞蛾。成群结队向着伪装的烟火盘旋而上,焦急而兴奋地扑腾着翅膀。它们嗅到“家”的气味了吗?

灯下人影略显单薄,仿佛随着夕阳的坠落悄然老去。再一次无端想起儿时目睹的车祸,想起散落一地的碎片与西瓜汁,记忆散落一地。

当阴云笼罩大地时,一丝丝亮光倒成了污点。像那封存数百年的稿纸上不慎洒落的果汁。数百年后的我看着数百年前的污渍,这位名为“上帝”的作家一定是疲倦了,粗心马虎。是橘子汁还是苹果汁?或是经过漫长时光慢炖而成的浓汤。也像是太阳的光芒无意将天空这卷厚重的羊皮纸点着,却只是稍稍侵蚀了潮湿画卷的一边一角,便悄然熄灭了。我们生活在一卷卷书卷之下,书卷之上,殷勤的人没日没夜伏案写作,浪漫的人总能抓住时机挥毫作画,严苛的人将一卷卷变得斑斓的米色木浆纸又变回米色,唯独时间细微却不可逆转的痕迹留了下来,留在这亘古不变的书页上,留在上面仰望银河,俯视大地,怀揣着亘古不变的梦想。

人们常说,每一个人都曾是天上的星星。我们有幸坠落于人间,终究也要回到天上去,继续闪烁着,点亮银河,照耀宇宙,为迷失的灵魂挑起温和的灯。但我总觉得,我是降临于人间的黑洞。灯红酒绿的城市太亮太亮,睁不开眼。黑暗与明亮有什么共同点呢?那就是迷失的人在一片黑暗与一片亮光中都找不到前行的路与遥远的目的地了。高架桥上路灯铁柱子的影子与路灯照耀我的影子交替规律地映射在前排车座靠背上,循环往复,正如我日复一日的人生。为何谈论目的地呢?只要知道自己在路上就够了。想就这样永远在高架上的小轿车里坐着,看司机悠然地扶着几乎不需要移动的方向盘,听着耳机中随机播放的舒缓清幽的古调,大地、高架桥、路灯……一切都这么决绝地朝后簌簌地退去,没有丝毫留恋。时光估计也踏着这般狠心急促的步伐从我们身后溜走吧。人们逝去时也会和他们一样坚决吗?还是,恰恰相反地踌躇留恋。高架挡板的玻璃上,广告牌反射出的红色字迹蜿蜒爬行,总也追不上时间的脚步。散光越发严重,世界越发梦幻,点点光斑在眼前崩裂炸开,生出柔和的尖刺,刺破光晕的束缚。

不知何时,我迷上了舒缓的节奏。歌声缥缈如天边游荡着的云,温和地将我囚禁于一场场易碎的美梦,直到它们开放至荼蘼。连最狂野的幻想中也从未浮现的秘密,像洋葱一般一层层被缓缓剥离。黑夜,原本光华流畅的夜生出尖刺,针针刺进我的心。悦耳的夜之乐章化作令人抓狂的噪音,如挖掘机轰鸣。耳机中背景音乐般悠闲演奏的蒸汽波试图阻挡这突如其来入侵大脑的敌人,却带来一阵梦境般甜美的绝望。美好的煎熬,我尝试摘下耳机,双手却像是受到诅咒,失去全部力量。终有一日,我将溺死在音符的海洋,躯体随声波漂荡,意识逐渐疏离模糊,散落于水中,混着黑夜与尘埃融入一支支空灵的歌——我的归宿。耳机中甜美诡异的调子盘旋,脑中每一根毫无防备的神经被紧紧缠绕住了,音乐开始操纵我的一举一动。我应该干些什么?丝毫没有求救的欲望。“别回去了吧,回去没有救赎。”“留在我身边吧。”声音远离了喉咙,被肆无忌惮的乐声囚禁。痛苦而欲罢不能,我尽力挪动瘫软的自己,极力将本不属于自己的一切甩干撇净。我曾坚定地认为音乐是治疗一切的良药,却万万没有想到真实的它是巧妙伪装的精神毒品。意识坠入火海,躯壳却迷恋于此,在这意义的裂谷中无法自拔。☆

#8

末日降临时,我选择沉默。

沉默保护一切生灵,沉默是对怒火与仇恨最致命的反抗。无声地嘶吼发自肺腑,无言的呐喊终将在这一片荒芜的土地上激起灵魂的振荡。千千万万魂魄复苏,沉默唤醒了他们。

宇宙是沉默的摇篮,蕴含无尽力量的沉默响彻太空,时空内荡起圈圈涟漪。猝不及防的行星碰撞,震耳欲聋的悲鸣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已终止了生命。将灾难束缚于它应该存在的空间,将喜怒哀乐囚禁于一方天地,划分事物的界限。

沉默引导绝对公平。

沉默是一种力量,强于其余一切力的作用。停滞的心脏开始跳动,单调并令人冷汗直流的线条律动起来,生出高高低低的振幅;但是潮湿生锈的齿轮依旧散发着腥咸的气息。

我愿收集世上一切沉默。

一次考试,一次游戏,自始至终只剩沉默;一场灾难,一场盛宴,自始至终仅剩沉默;一切美好与不美好中,沉默永存。

我们可以永远相信沉默。

它如同母亲。

我时常忘记自己要干什么,忘记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在哪里,忘记世界的存在与意义。还没来得及张口询问,虚空便已在朦胧之中用沉默回应了我,回应无解的难题。

我们可以把一切问题托付给沉默,正如我们永远可以把问题交给妈妈。沉默从不拒绝,妈妈们永远乐意接受孩子们的问题。遗憾的是接受与解决终究是两种不同概念,沉默无法解决一切,有些问题妈妈也无能为力。就比如硬币掉进了地板缝里,就比如我喜欢的人讨厌我,就比如先天性的疾病以及怎么逃也逃不掉的死亡。但我们依旧选择把问题交给妈妈。这时,妈妈与我都会用沉默发起最后一击,无论是否无解。

我们无法看透沉默。

但我们仍然选择相信沉默。

为什么?为什么?

它这样的神秘,这样的朦胧,似乎本身就无解。用无解的方法解无解的难题总会得出无解的答案吗?这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什么呢?重要的是保持沉默。

风从未言语,历史从不言语,上帝从未言语。沉默并非冰冷,并非让人恐惧颤抖——那叫寂静。沉默的色调大概是轻柔温暖的吧,它所编织而成的羁绊横跨亚欧,纵穿世纪。

江河沉默地流动,沉默而有活力地跳跃。

大气沉默地保护,沉默而有生机地涌动。

地球沉默地旋转,沉默而有方向地前进。

日月沉默地交替,沉默而有规律地维系整个世界。

所以,沉默回应了我什么呢?

“你该沉默地融入沉默。”

所以,我会做什么呢?

“我会在沉默中沉默地大吼‘。!’。”☆

#9

若是地处偏远,我愿融入繁星。

宇宙何时坍缩,只剩我,一意孤行。

乐声沙哑动听,神明为谁降临?

那亘古不变的日月光辉,终将化作幻影。

空间是活动的吗?那就将自己交给它。

号角长鸣,热带稀树草原空旷的空气中弥漫甘草芳香。金合欢生长于野草温柔的怀抱,黎明的第一缕阳光于枝杈上绽放。光束编织成金灿灿的花海;温暖,擦破夜晚封锁大地的清凉;生机,沸腾夜晚浸泡大地的寂静;明亮,点燃夜晚覆盖大地的绒毯。

希望,苦苦期盼的希望。但耳边传来了不怀好意的笑声。

等待,漫漫无期的等待。唯心主义加上感性认知构成的世界。☆

#10

High school boy got GPA dreams.

It seems too far for him to reach.

Test papers fell all around the seat.

Invading his mind like a novel disease.

Soaked in an ocean where no life survives.

Trapped by himself but still longs to succeed.

Empty soul solitude without a heartbeat.

He takes up his bag and finds it so hard to breathe.

He’s tryna face it so many times,

Escaping from all the lies.

One step closer to light,

The other sinks into the ice.

There’s no time for him to die.

Classmates talented striving with ease.

Peeps at his books and sees him in grief.

Choked his throat and feelings all froze.

Wonders whatever enables him to release.

Set off in breeze ran into a reef.

Took a sip of the coffee water started to seep.

Draws up the curtain let darkness secret.

He tucks his head under the pillow and continues to weep.

He wanna make it while trynna hide.

Lose control of his own life.

Always the one to be blamed.

All hopes burn down in flames.

Forced to accept his fate.

Mist assembles in the air covers up his sight.

Papers moistened with tears has no idea what to write.

Mom told him not to force himself so tight.

Turning on his laptop and viewing his past.

Times when he still got pride.

Close the tags headphones on lose track of time.

“Nighttime makes me high.”

Parents hate each other ends up with a fight.

Tangled for centuries never prepared to undo the tie.

Heart at his throat there is nowhere to hide.

Blood floods where his arm licks the knife.

Covers the scar in the sleeves.

Though it’s painful but he doesn’t want to heal it.

Show and tell. Curse people to hell.

Midnight standing on the edge.

In contrast fear of death.☆

#11

审判日那天将会日光斑驳,

光束斜斜地肆意洒落,洒下的是神明的眼泪,没有对人类的怜悯。

审判日那天将会万籁俱寂,

暮云默默地笼罩天地,拂过的是神明的叹息,拨响风沙里的骨铃。

审判日那天将会梣叶枯落,

梣果静静地坠向深渊,落下的是神明的庆幸,对人类的失望充斥天地。

人类期待着一日已千年。

当它真正到来,真正降临,

恐惧开始在人类心中蔓延。

永生,

或是,永死。

乌泱泱的人,

活的、死的、被复活的……

期望、忐忑。

神明感受到了敬畏,

千年来人类最虔诚的时刻。

无数祈祷词随风袭来,

庄严、肃穆,

却被神明随手遣散,

飘飞于烟炎张天的祭坛。

神明的笑声回荡在天地中每一个角落,

嘲弄、享受,

贪婪地吮吸着恐惧。

信徒期待着正义。

审判日,无数个日夜祈祷。

异教徒的惊惶,信徒的鄙夷。

当生着尖刺的黑暗开始蔓延,

当生着厚厚铁锈的齿轮开始旋转,

审判日的钟声悄然响起,

传递按捺已久的阴谋和诡计。

香柏树缠绕的根系于烈火中挣扎,

痛苦又心甘情愿。

幽然绽放的凤仙花于尘埃中凋敝,

灰烬却随风火直奔神圣的殿堂。☆

#12

水滴是清透澄澈的,它们聚集而形成海洋,海洋却是湛蓝的,这是光的馈赠。海洋在我眼中总是优雅迷人却带有几分危险的气息。曾多次拜访海洋,也瞧见了千姿百态的她,唯一遗憾的就是没有真正潜入海底一探究竟。第一次见面,太阳毫无保留地将日光全部倾洒在碧蓝的海面,光天化日之下一切都明丽的有些虚幻,刺痛了我的眼睛,是我禁不住微微皱眉。耳边是人们欢快的笑声和交谈声,海滩上人来人往。第二次正逢暴雨前夕,海面汹涌澎湃,浪一个接一个打在礁石上,泛起破碎的白色泡沫。海风总是与海浪相伴,刮起的沙子刺得我双腿生疼——她正发怒着。第三次是去海边看日出,四周悄无声息,只剩下我的“砰砰”的心跳。时间仿佛停止了脚步。海面仍是平静的,失去了光的渲染,它看起来有些黯淡。我想到了通往异界的冥河——河水是黑色的。乌云渐渐被镶上了金边,海面也涌动了起来,变亮,变亮,穿上了它的蓝色礼服。紧接着响起了第一声鸟鸣,一切恢复生机,时间重新加快了步伐,顺着浪花的方向越走越远……☆

#13

风是空气的孩子,无中生有却各具情态。

  平等与自由的化身啊,你赋予无生命的事物活力,推动着枯枝落叶不断前行。对于有生命的事物,你赋予他们反作用力,激励着他们更为卖力地向前,这便是另一种推动作用。风永远不是主角,他是必不可少的配角,他为万物注入灵魂。风可以是一丝惊喜的清凉,可以是蓄谋已久的尘沙漫天。我想,这怕不是成长?成长可以是瞬间的感悟,可以是长期努力的质变;可以是那一刹那误打误撞的偶遇,也可以是埋伏在人生路上等你到来的机关。不过它们终归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不经意间的事。你看不见成长,也注意不到它,正如你看不见风一样。

  偏爱那歇斯底里的狂风,夹杂着枝叶横冲直撞,穿梭于这狭小拥挤的人间。我的躯体躲在钢筋水泥堆砌而成的洞穴中,灵魂同风一起在这灯红酒绿的大城市穿梭着,分不清是风带着我还是我带着风。

  起风的那一刻会不会感受到飞鸟展翅的畅快,起风的那一刻是不是同肉体放进棺材后灵魂升华那般轻盈。风打破时间与空间的界限,拂过我脸旁的风是否也亲吻过她的额头,耳边的风是否在想我倾诉千年前的执念与千年后的思念。

  那可真是太幸运了,站在风中,便同时拥有了过去,当下,与未来。

  请在风中等我。☆

#14

地下铁

通往深渊的入口吞噬了我的身影,

通道中的霓虹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

蜿蜿蜒蜒的地下铁不知我去向何方。

窗外人影逐渐加速后退,

化作一团团荡漾着的马赛克。

列车启动,一头扎进无尽的墨团。

不过,用不着担心,黑暗的时光不会长。☆

#15

地球形成之初便是一颗干燥的行星,这世上或许本没有一滴水,更别提铺天盖地哗啦啦下着的雨。所以,雨的家乡是一眼望不到边也没有边的宇宙。手心中滴滴答答坠落的雨点儿溅起一朵朵晶莹剔透小花,就这么手捧整个太空。合上伞,浸没雨中,闭上眼,仿佛身处一片空虚。喧嚣的轿车与人来人往的热闹,渐渐的,渐渐的,被细密而有节奏地鼓点取代。凉丝丝的液体顺着脸颊流淌着,流经嘴角,舌尖悄悄泛起一丝甘甜。真空不能传声,太空是巨大的哑巴。雨似乎悄悄地顺走了太空的嗓音,将它带到地球,带到我耳边,聆听太空的心声。你曾在那傍晚夜向往着经历酣畅淋漓大雨的洗礼。愿你向这个冰凉的世界敞开炽热的心,祝你挣脱自己的枷锁,无拘无束地奔腾在广阔无垠的星际。

  雨冰冰凉凉,我很清醒,清醒的闭着眼在虚空中游荡着。☆

#16

雪,永远降临在同她一样寒冷的夜晚。城市所处的地带恰好完美地避开了雪花铺天盖地的侵袭,下雪便成为可遇不可求的风景。

你

寒风席卷大地,皑皑雪花洁白无瑕,仿佛不属于这肮脏的世界。抛下一切伪装吧,将自己,将整个躯体与灵魂一并抛给茫茫天地。埋没地壳内部涌动着的岩浆发出低沉的咆哮。

皑皑冰雪的降临,云层也乖乖褪去,让出一片茫茫舞台。天空拉开厚重的黑丝绒幕布,空旷的舞台没有布景,灯光黯淡,只剩你自己。揭开现实与梦境的屏障,不知去向何方。本就无家可归,正如你那渺小可悲的人生。不如在雪地中,在舞台上肆意奔跑,用脚印书写生命的故事。

直到冷空气侵蚀尽了胸腔,直到瞳孔也蒙上了霜痕,直到关节越发僵硬……无法呼吸,无法抗拒。就此停歇吧。

一切的一切享受着同样的归宿,世间万物皆会在那场童话般梦幻的雪中飘散如烟。肆无忌惮地聆听雪落下的声音吧。这将成为离别那一天最悦耳的祝福。

我

喜欢刚下完暴雪后的天空。登天是不可能的,大气层太稀薄了,还不足以承受我的体重。

记忆中的你不甘于赏雪,灰蒙蒙的像是给世界盖上了毯子。你喜欢光,喜欢光束卷起尘埃,搅动气流的模样。于是只好在闲来无事之时凭借一己之力一层又一层爬上高楼,笨拙的试图触碰到天空的几缕尘埃。

站在所谓高处——在天空看来恐怕还是太低了点——俯视一切。欣赏钢筋水泥推砌而成的废墟——这是我刚刚行过的登天之路,欣赏屋檐上安安静静不愿消融的积雪,欣赏铺天盖地暗红色的云层。无人,无声,给我一种世界就此湮灭的错觉。就这么静静坐着,小心翼翼剥开巧克力糖纸,身怕惊动天地万物。

又一次飘起了雪,茫茫追光路上,别忘了我的祝福。☆

#17

日

耀光

明众生

何为涅槃

鎏金羽化时

万物焚于野火

尘埃间尽然斑驳

烈焰燎原烨然奔腾

光撕裂云翳卷起灰烬

清风呼唤冷与暖的碰撞

笼中鸟俯瞰漫天虚无

寂寥冰冷遍地残霜

地平线擦出回响

灵魂怅于雾霭

消散进青冥

何为归宿

星皆散

幽光

月

☆

#18

我在文体不限诗歌除外的年代

写下了最动人的诗句

学校禁用电子产品的那天

无法从互联网上下载爱

在意仅限于单侧区间

误差检验测不出谎言

或许样本比例与实际值之间的差距不能忽略

你是盛世中盛开的废墟

你是废墟中坍缩的黑洞

我跨过重重叠叠的数据

触摸千禧年的遗物

“编译错误,无法运行”☆

#19

清晨潮湿的空气中飘满草叶被春天榨出的清香,隐约听到蝉鸣,草丛中小精灵在窃窃私语,闭着眼睛也能感受到透彻的日光,草地上堆满了阳光。旁边静静卧着一匹白色独角兽,她拥有彩虹般美丽的鬃毛和两只长长的兔耳朵。红色发丝垂在饱满的额前,黑眼睛望向远方。妈妈喜欢白色独角兽,我想。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独角兽出现在各个令人意料之外的角落。然后渐渐地,她开始出现在相对空旷的地带,在清晨的草坪,在正午的游乐场,在傍晚的马戏团,在午夜的楼梯转角。白色独角兽有时蜷起前腿卧倒,有时端端正正地站立,她的眼睛不在看任何人和物。她的出现使我感受到与世隔绝的喜悦。无论何时何处,我愿意和她共享我的一切。我看着她飘渺的身影,抚摸她飘逸的长发和象征魔法的角,在这个奇迹不复存在的时代按下暂停。历史书上记载,最后一只独角兽早在千禧年结束的那一天消失,从此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见到过他们俊美的身姿。我问她:“1999年前的世界真的有魔法吗?”

冬天,献出时间和青春,岁月会给你加冕。

跨年是一个漫长的时间点,我们难以回想起前一年一月的种种,但是我们能清晰地记得第二年一月的日子。

善良太沉重了,我接不起,我没有善良的资格,世界也不需要善良的人。我曾经是一个那么温柔那么善良那么真诚的人,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什么这么矛盾?我像硬币的两面,一面长着尖刺留着肮脏的液体,一面无比光滑细腻,这个社会需要我变的邪恶,可是我又邪恶不起来。只有在付出善意后收获调侃与攻击的时候我才会醒悟并痛斥自己为什么当初要这么善良,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邪恶。人们总在抱怨碰不到好人,但是为什么就没有人想过碰到好人之后他们到底有没有珍惜?为什么就没有人想过这个世界不是为了养育好人而存在的?为什么没有人想过到底为什么好人这么少?因为好人都他妈的被这个世界虐杀光了!☆

#20

何谓良好生活

清晨坐上老爸的车看车窗上的水滴向后飞

插着耳机站在地铁上

听我爱的歌

扒着窗户看窗外那熟悉的看了十五年的景色缓缓倒退

在有朋友的培训班

她会抓着我问我这个帅哥叫什么名字

她还发现她好久好久没见的老朋友也在这里

下课后在园区里游荡脚印踩遍每一寸土地

这里有我很深的印记

搭顺风车或等一刻钟一班的市域铁

反正独自回家的路总是美妙的

如果是顺风车呢 又能畅聊一路

市域铁则会带我到虹桥火车站里走一圈

看看来做生意的外国人

来旅游的中国人

沉浸式扔废卷子导致我的房间很整洁

喝喜茶的热咸酪碎银子奶茶

煮点自己喜欢吃的蔬菜

虽然我很喜欢独居但是我现在有点想家

追忆我的初中感慨三年前的自己多么开朗

现在只剩疯癫

蹭课 爱上授课老师并且听到我女神的座右铭

和动物朋友相处

不管家里的还是路边的

他们的生活很自在

不过流浪动物需要担心会不会饿死就是了

我要创造没有流浪动物哭泣的世界

已然学会和我家猫互相尊重以及减少自己的控制欲

现在他很爱我

自恋中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我的也是☆

#21

我的雨伞不见了,

那把印着上海市第三女子初级中学的校徽与文字的雨伞,

不见了。

无奈,

将外套高举于头顶,

抵挡着些许的雨滴,

奔跑着,

不予理会那脚边溅起的水花,

宽大的袖口在背后荡漾着,

一下一下,触碰着后背,似在催促,似在安慰。

我的雨伞不见了,

那把从六年级时新生入学时就跟随我的伞,

那把在地铁口与学校之间帮我遮挡着时连绵时瓢泼的雨水或是那过于刺眼的阳光的雨伞,

不见了。

它跟随我时我对它不算温和,

常常将它随意丢于地上或忘于某地,

但它从未消失,

因此我肆无忌惮。

我的雨伞不见了,

那把浅蓝色的雨伞,

不见了。

我只身寻找,

目光驻足于每一个伞架,

寻找着浅蓝色的存在。

蓝色的雨伞很多,

或许这是出于对雨天灰蓝的印象。

走进,细看,怎么看却也无法看到那记忆中熟悉的印记。

我的雨伞不见了,今晚的雨夜也只好独自走入了。☆

#22

偶然听到肖邦f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9p.21,想起小学每周末都会去上钢琴课,上完钢琴上画画,上完画画跳舞。有一天在超市买了一罐可可脂巧克力豆,透明玻璃罐子装着,买它是因为觉得五颜六色的很好看。可可脂巧克力尝起来也不甜,而且那么多,放在汽车后座上很久都没有吃完。放久了什么东西的味道都会变得怪怪的。古典音乐总能让我闻到那股,变质可可脂巧克力和汽车后座帆布交织的味道,有点闷闷的,参杂了很多灰尘。已经很久没有弹过琴,吃过那种巧克力,画国画,跳舞,坐那辆车后座(车早就卖了)了。

我的耳机仓不见了,只剩耳机了。我昨天还见到了我的耳机仓,上面有一条老年人专用挂绳,我从初中二年级用到现在。黑色的挂钩掉漆掉得严重,内部金属裸露出来,没有生锈但看起来锈迹斑斑。我的耳机仓在哪里。失去它之后再也听不了超低重音的heat waves,谁偷走了耳机仓,谁偷走了夏天的感觉。很冷,只能躲进房间重新穿上卫衣戴上帽子,看窗外的季节被打蛋器打散,变得黏黏糊糊。

谈笑,议论,黑色的鞋,蓝色的裤脚,绿色的鞋,白色的鞋,五颜六色的鞋,被动接受,有些季节总是背负过多的罪名,有些行为总是承担过多的原因地球过于沉重,因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沉重的故事,反光,看不清楚,看不懂,看不完,我只看到,蘑菇长在树上,奶奶对宝宝说爬上这节楼梯回家吃饭,夕阳洒下的地方,金光落在奶奶身上,金光落在宝宝身上,金光落在看不见的,沉重的故事上,流动的,瞬息万变的,地球倒退五十亿年,高架桥和高楼不复存在,海水从四周渗透进来,山川矮下去,又矮下去,化作河流,河流汇入大海,大海温柔地托起沉重的故事,大海温柔地吞噬我。☆

#23

你出生在镀金时代,回忆里满是城市,下水道,贫民窟,形形色色说着其他国家语言的移民。成年后被轰轰烈烈的进步时代推搡着进步,像你的国家登上世界舞台一样登上社会舞台,你跟其他选民一样聚集在一起听老罗斯福高亢激昂的演说,我不知道如何描述这个年代。喧闹的,咆哮的,孤独的,20世纪的开端,必须亢奋,必须精神饱满。我总害怕自己跟不上时代的脚步,不过我很庆幸我没有出生在你出生的年代,时代的发展像一台蒸汽火车轰隆隆向你驶来,我害怕倒在铁轨上,我害怕休息时趁我不注意被碾成碎片。可是你没有。就这么轰轰烈烈地活下来,进入前半段人生的后半段,欧洲发生大规模战争,威尔逊终于还是加入了,你的国家终于还是违背了华盛顿离别时的忠告。战后你依旧没有老去,时代咆哮得更加夸张,新3K党的复苏,共和党的领导,其实你对于女权,移民,黑人平权并没有太多自己的见解。你出生在北方的城市,那里的穷苦的黑人和穷苦的白人一起在工厂打工讨生活,你的家庭不算富裕,但母亲总会尽力给你最好的呵护。爱尔兰移民鼻子红红的,曾经有一个红鼻子男人说着你听不懂的话,凑近你,摸摸你的脑袋,你记不清他的脸,但是你记得他呼吸中夹杂着的甜酒和香烟的气味。☆

#24

仲夏连天雨,行道浦水前。

荒荒长云霁,杳杳钟声晚。

明月浮楼底,情思沉笔端。

看罢功名处,衙门少解鞍。☆

#25

尽情的享乐吧!

纸醉金迷的世界落下了鲜红的雨

精雕细琢的盘龙就次染上鲜血的色彩 不夜城的心脏开始跳动 带动出沙哑的节奏

绣着华丽花纹的蕾丝边长裙遮盖苍白黯淡的身躯 散发出浓郁的印钞机油墨味与尸体的腐臭

无妨 你们又闻不到咯

耀眼的钻石闪烁着猩红的光 巨龙的眼眸流露着欲望

是罪恶 是贪婪 是流淌着的肮脏的血液 是腐烂的灵魂☆

#26

雾气,白纱一般轻柔,将冰凉细碎的沙粒与无法分辨界限的天与海松松缠绕在一起。可是记忆中的小路晴空万里,就像高架桥下的爬山虎与角落中热烈盛开的蔷薇编织而成的梦境。

或许我本就应该活在路上。

看金乌西坠,玉兔东升;看潮汐涨退,花开花落。出发前与离别后的不舍与思念交织混沌,太痛苦也太复杂了。就连天体运转几亿年所积累的学识也无法解开这个谜。不过恒星与卫星不会抛下日月光辉孕育出的世界。一个人的旅行不必担心寂寞,哪怕是行至天涯海角。你是否听闻远方凄美悠扬的笛声,是否感知四周清幽月光的低吟。

午夜雨后的十字路口,斑马线上走过无数永远都看不到旅人红绿灯

我愿向天地押上我的灵魂,独自追逐北极星的轨迹。我愿向自然赌上我的生命,悄然融入时空轮回中的裂缝。

或许我本就活在路上。☆

#27

记夏日葬礼上盛大的交响乐

一觉醒来玻璃窗不知不觉蒙上了雾气,面纱背后细细密密的雨点留下大片潮湿的痕迹。天早早地暗了下来,雷声南北交替着吵闹,互相挑衅着,像摄魂怪。空调没开,灯也没开,房间内出奇的安静寂寞。不过雨点开始在窗前有节奏的跃动,发出一阵湿淋淋的急切邀请。我应邀打开窗,虚掩着的房门被跌入的狂风“砰”一下关紧。站在窗前,仍由无序的风夹杂着雨点横冲直撞,肆意造访。眼前不断闪过银白色光束,这或许是决斗前的最后通牒。我总是在不合时宜的时候想去拥抱这个世界。

我妈开始安抚猫,她用那种温和的语气问他,怕不怕呀,这是什么呀。使我产生一种我有一个兄弟姐妹的错觉。我的人生像被错觉这种类型的海藻缠绕的螺旋桨,解也解不开,错觉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我的一部分。错觉渐渐多了起来,使我很难分清到底是我醉了,还是生活偷喝了我的酒。醒来之后总有些恍惚的失落感,我错过了这场酝酿一天葬礼的开幕式,直接迎来了最热烈最盛大的桥段。对不起,又迟到了。无意闯入此处正如无意闯入一些人的生活。我们永远是他人生命中的迟到者,但有些时候又会比对方先一步认识对方。又想起那年九月下旬那场黄昏时分的暴雨,又想起那晚我爸在天台点亮的那支烟,红色的亮点忽闪忽闪,熟悉的刺鼻气味一直飘到很远很远。那晚月亮变成天空的眼睛,半闭不闭挂在那里,我忽然很担心它坠落下来,血肉模糊地摊在我跟前。今晚会不会见到月亮,我决定回到天台一探究竟。☆

#28

逃走吧,去2号工业园,去棉花糖搭成的童话角落。回到那天傍晚宿舍楼背面和小猫一起包扎伤口,回到那天傍晚在竹林里散步,回到那天傍晚在岸边,窗口,湖畔看远方灯火通明,站在幻想的最高点欣赏现实的苦难。为什么要谈论爱与恨,最后痛苦又被痛苦反噬。☆

#29

你第一次遇见他,是在巴塞罗那黄昏时的街道上。

傍晚的太阳已经敛去了大半锋芒,微风吹散些许燥热,路边餐厅的风扇开始枝桠旋转,迎来了它夜晚的第一批顾客。天色渐渐暗下,只有路边小店的暖黄灯光仍透过落地窗稀碎地散开在行人身上。

你靠在小巷口吸烟,以免烟雾惊扰了兴致勃勃的人群。你叼着烟,端详着偶尔飞过的几只燕子,目光注意到有人转身走进了巷子里。

“你从哪里来?”身旁的人在你身边停下,靠在另一边的墙面上,抽出一支烟。

“中国。”你说,随意地又吸了一口,缓缓吐出透明的烟雾。

你注意到这个人脸庞清秀,眼眸深邃却不显得凌厉,身着熨烫得体的衬衫与领带,大约是个精英分子,却又带着一股道不明的少年气。你又仔细看了看,才明白大概是热得有些泛红的脸颊和鼻尖,以及紧抿的嘴唇显出一丝不知时刻在与谁较劲的幼稚气息。

“是吗?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有机会我想去看看。”他从口袋里摸出银色老式打火机,点燃了手中的烟,“我来自荷兰。”

“那里很冷吗?”你脑袋有些空白,莫名地问道。

“不冷,那是个天很蓝的国家,”他随口道,不知为何用词简单得像是幼儿园的孩子在描述自己的国家,“就像你的裙摆一样蓝。”

你闻言低头瞧了瞧,于是才想起来自己今天身着了一件浅蓝色的棒球裙。

片刻后你又抬头端详了一下那个男人:“也像你的眼睛一样蓝。”你说道,唇齿用力咬开了烟头藏着的爆珠。柠檬味在口腔内蔓延,伴着清冽的薄荷香味与男人衬衫内藏着的薄荷气息一同窜入鼻腔,“波兰是个很神圣的地方,整个欧洲都是。”

“你喜欢艺术吗?”男人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圈,“或者你大概很喜欢文学?”

“我喜欢发呆。”你对他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似乎又有些正中下怀,“我喜欢看着街上的人们忙碌直到夜深,我总想知道他们为什么活着。”

“你在燃烧你时间和灵魂,”男人似乎提起了些兴趣,也开始欣赏街边庸碌的人流,“你找不到你灵魂的引绳。”

“引绳是什么?”你已经有些猜到这个词的意思,但依旧问道,“牵挂吗?我灵魂所存在的理由?”

“引绳。”男人点头,又摇头,“就像锚,牵引你走向幸福的信念,大概是这种东西吧。有了这种东西,人才能获得真正让自己幸福的生活。”

你不禁感到有些唏嘘,“你看上去文质彬彬,应该精通商务才对,怎么反倒是个唯心主义?”

“只是你说在思考这些,顺嘴一提而已。”男人指尖的烟将要熄灭,他低头瞥了一眼,忽然问,“你的锚是什么?”

“大概是疼痛吧,或者烈酒?”你将烟叼在嘴中,掀起手臂上的纱布,给他展现了几道狰狞的伤疤,“谁知道呢?可能我需要依附于五感才能活着。”

他沉默片刻,任由指尖的烟燃烧殆尽,“你会感到孤独吗,小姐,在夜晚鲜血的颜色浸染了你全部视线的时候。”

他将烟灰轻轻甩掉,烟头落在地上,被他精致的皮鞋碾灭。

香烟同样烧到了你的指尖,但你没动,只是任凭高温灼烧皮肤。

“你的眼睛是这片土地最喜爱的颜色,小姐,”男人在最后一刻凑近你,忽然轻笑着说道,“温暖的深棕色,是这片大地的颜色。”

随后他便转身离开了,你一直目送他直到十米外的转角处,看着他朝左一转,神秘而轻巧地消失在了你的视野之中。

“你的眼睛也很好看,”你想,没来得及告诉他,“除了天空之外,还是悠蓝大海的颜色。”

而此刻,你的灵魂坠入一片翻滚的大海之中,挣扎着,奋力地朝深处游去,抓住了一只只在梦里忽隐忽现的,摇曳的棕色船锚。

#30

从初春到初夏是青色的梦

起点倒春寒萧索的风

你口中我的名字 穿透云层的阳光

终未同你看过的紫藤凋谢

你睡眼惺忪的时候 摇摇晃晃的公路上面

开花的田野翻至天边

漫长漫长的终点应当遥远

错落的阳光下虚捱时间

梧桐开始长新叶

你说有风经过的时候 春天才擦出回响

树守候风的拥抱 风走过身边

宽叶托起光河 堪堪晃入眼

浮在半空的灯晕淹没了夜

留下来梦的主角

我在寻找

楼梯尽头橘黄色的光 你行将离开的时候

呼唤你的勇气是恐惧荒渡夕阳

一遍再一遍 想锁住你的体温

透明的琥珀色双眼

昏昏欲睡的耳语 周年复始的那天

重负的渔船暂时靠岸边

日落时短暂天亮 想抓住流过的风

兜转 从开头回到结局

该发现是预演过而更糟的

曾用泪水灌满我身体 该怎么阻止你难过

才发现柳絮飞扬的季节 难过换成我

梦染成灰白色 我看见

最后一年灿烂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