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ff-Topic Literature

The Shoe Cabinet

鞋柜
ENGLISH INTRODUCTION · CHINESE ORIGINAL

ENGLISH INTRODUCTION

At the doorway, crowded shelves quietly keep track of a household's comings and goings.

Chinese origin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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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门口最安静的一小片拥挤。

父亲的旧皮鞋总放在鞋柜最下面。

平日穿得少,只有去一些正式的地方才拿出来。他坐在门口的小凳上,先擦,再系鞋带,动作比换运动鞋慢。我小时候看见那双鞋,就知道今天出门不能乱跑。

后来我也有了不常穿的鞋,收在盒里。要用时翻半天,找到才发现落了灰,父亲在旁边递布,说早该拿出来看看。

有次清理鞋柜,他问那双旧皮鞋还留不留。我说你的鞋问我做什么。他拿在手上,弯了弯,鞋面折纹很深,底却还好。

最后留下了,换到稍微靠前的位置。过了几天我回家,看见门边有一块摊开的布,父亲刚擦完鞋。皮鞋并没有因此像新的一样,折纹仍然清楚。

他说明天去见老同学。我蹲下给自己的鞋系带,问几点。他说不急,早上吃完饭再走。原来这双鞋也可以穿去一个不必绷紧脸的地方。

鞋柜是一项关于配对的长期实验。

鞋在购买时通常成双出现,回家以后却逐渐发展出独立行动的能力。左脚在门口,右脚在凳下;拖鞋在床边,另一只已经加入沙发底部的秘密组织。

我曾经给每层划过线,一人一格,方便管理。结果母亲的靴子太高,父亲的鞋太大,我自己的鞋又超出数量。划线第一天,大家就通过协商把所有边界重新取消。

现在鞋柜上面摆着钥匙、纸巾和一盆不怎么浇水的植物。它已经不再只负责鞋,还兼任全家出门前的最后一个服务台。

最常发生的是我找钥匙,母亲说鞋柜上。我看一眼说没有,她过来,从纸巾旁边拿起来。我坚称刚才不在,她不和我讨论,继续穿鞋。

为了维护基本信誉,我如今会先把鞋柜上面的东西看完,再宣布自己的物品确实失踪。

朋友第一次来家里,我找了一双新拖鞋。

还是上次打折时买的,装在袋里,没有拆。她坐在门口换鞋,忽然说你家拖鞋都好软。我很高兴,仿佛那柔软也有一部分是我安排的。

后来她常来,穿的总是同一双。有次我洗好拖鞋,摆在阳台,她没找到,便站在鞋柜前问我的呢。我才发现这双鞋已经有了一个具体的主人,虽然她并不住在这里。

我指给她看,说还没干,今天先穿另一双。她有点遗憾,低头把新的套上。

再后来一段时间不见面,那双鞋一直放着。我偶尔开柜,会把它往里面推一推,免得落灰。再次约她来,提前拿出来晾了半天。

门铃响时,我把鞋放在脚边。她低头就认出来,笑着说还是这双。我们没有特意说很久不见,她弯腰换鞋,我转身去接刚烧好的水。

鞋柜最下面有双不属于我们任何一个人的拖鞋。

是朋友常来时买的。颜色很亮,刚拿回来,她嫌太幼稚,穿上走两步,又说还挺舒服。此后进门不用我找,她自己拉开柜子,拿出来,原来的鞋往旁边一放,像已经知道这个家里每样东西大致该待在哪里。

后来见面少了,那双拖鞋仍然在。母亲打扫会拿出来擦,晾干,再放回。偶尔来客人,她也拿给别人穿,我第一次看见,莫名有点不习惯,却又不好说什么。鞋本来就是鞋,尺寸合适,总不该为了我一点说不清的心思空着。

有天朋友终于再来,站在门口问我的那双呢。我指向柜里,她拿出来,先笑颜色怎么还是这么亮。我说没穿几次。话出口,觉得听起来有点像抱怨,便赶紧去倒水。

她换好鞋,在屋里走,声音比从前轻,也可能只是我许久没听见。母亲喊她吃水果,她答应得很自然,我才慢慢放松下来。

那晚离开,她把拖鞋并好,放回最下面。我送到门口,门关上以后,低头看见自己的鞋歪着,便也摆正。柜门合拢,亮色藏进去,屋里重新安静。我没有再想它究竟应该属于谁,只是知道下次有人来,打开那里,仍然有一双能够立刻穿上的鞋。

鞋柜里最常穿的那双鞋,不是最好看的。

我买它时只是需要一双能走路的鞋,后来走远路穿它,下雨也穿它,鞋面脏了,擦完继续。更贵的一双在上层,因为怕弄坏,反而很少出门。

整理时我把它们放一起,觉得自己的选择有点矛盾。花更多钱买下,却因为珍惜而放弃使用,最后连合不合脚都不太确定。

我试着穿那双新鞋去买菜。走到半路脚后跟磨得疼,回来才发现后沿偏硬。原来它一直看上去很好,不只是因为保管仔细,也因为从未认真用过。

后来调整穿法,慢慢磨合。它并没有替换旧鞋,只在另一些日子派上用场。我把鞋柜重新排过,不按价格,也不按喜欢程度,单纯让明天要穿的那双靠近门口。这样早上少蹲一会儿,就能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