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ENGLISH INTRODUCTION
A first encounter with snow is recalled through fragments of cold, quiet, and surprise.
Chinese original
Source document ↗A collaborative writing project. Each contribution is credited in the original text.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记忆一帧一帧。
从梦中醒来,冷,静。
起身,睡眼惺忪
————雪来的太快。
落地窗是通往白色世界的大门,实在不敢相信它竟然真的会降临,人生中的第一场雪是这样的毫无征兆……
还在做梦吗……?
想把雪留住。
我跑到冰箱前,拿出仅剩的一点手工糖果,全部倒进嘴里,随手冲洗了小熊罐子,再回到窗台,不顾手冻的失去知觉,轻轻晃动金属衣架上较小的一根冰锥。
“咔擦”一声轻响,喜悦溢出心脏,眼里射出阳的光影。冲破了传统规则的桎梏,轻盈的灵魂显现了自由。
我将它慢慢地塞进罐子,加上冰水,满满当当的一整个放在了两个架子的中央,欣赏着光透过玻璃瓶折射出的彩虹,从瓶中窥出另一个世界,忆想最最欢愉的嬉戏与奇迹。
幸福的具象化也不过如此。幼小的我,坚定地认为冰箱可以冻住它,永远是冰锥的样子,是这场意外的纪念品,就如我记忆中青涩神秘的梦境。直到下一次,我会把它埋进小小的雪堆,或许再撒上掉落的花瓣和叶片,挥挥手说再见,期待来年长出新的白色。天真随着雪化了,何不纪念我逝去的善,封印,衰败。我的生命里再也不会有一场雪这般轰轰烈烈。
最后当然和最爱的亲人去了。路过的各个车玻璃上都留下了我的印记,从花园的高台沿边捧起一些雪,堆成两个大小不一的雪球,在附近的草堆中寻了几个浆果装上。童年的终结,带来时间飞逝。心也软成一片水,在童年留下一片水渍。
发黄的照片,是我的全部。多年后的那一天,只剩下杨花与柳絮飘飞的日子,风铃轻响,一切又归零,轻笑竟站在了过去与现在。于是我给它取了一个名为纪念的名字。
“唱一支歌吧,勇气可嘉,遗忘所有。”
最后拥抱自己,化为雪,一点一点,飘往乌托邦的世界。
雪,永远降临在同她一样寒冷的夜晚。城市所处的地带恰好完美地避开了雪花铺天盖地的侵袭,下雪便成为可遇不可求的风景。
你
寒风席卷大地,皑皑雪花洁白无瑕,仿佛不属于这肮脏的世界。抛下一切伪装吧,将自己,将整个躯体与灵魂一并抛给茫茫天地。埋没地壳内部涌动着的岩浆发出低沉的咆哮。
皑皑冰雪的降临,云层也乖乖褪去,让出一片茫茫舞台。天空拉开厚重的黑丝绒幕布,空旷的舞台没有布景,灯光黯淡,只剩你自己。揭开现实与梦境的屏障,不知去向何方。本就无家可归,正如你那渺小可悲的人生。不如在雪地中,在舞台上肆意奔跑,用脚印书写生命的故事。
直到冷空气侵蚀尽了胸腔,直到瞳孔也蒙上了霜痕,直到关节越发僵硬……无法呼吸,无法抗拒。就此停歇吧。
一切的一切享受着同样的归宿,世间万物皆会在那场童话般梦幻的雪中飘散如烟。肆无忌惮地聆听雪落下的声音吧。这将成为离别那一天最悦耳的祝福。
我
喜欢刚下完暴雪后的天空。登天是不可能的,大气层太稀薄了,还不足以承受我的体重。
记忆中的你不甘于赏雪,灰蒙蒙的像是给世界盖上了毯子。你喜欢光,喜欢光束卷起尘埃,搅动气流的模样。于是只好在闲来无事之时凭借一己之力一层又一层爬上高楼,笨拙的试图触碰到天空的几缕尘埃。
站在所谓高处——在天空看来恐怕还是太低了点——俯视一切。欣赏钢筋水泥推砌而成的废墟——这是我刚刚行过的登天之路,欣赏屋檐上安安静静不愿消融的积雪,欣赏铺天盖地暗红色的云层。无人,无声,给我一种世界就此湮灭的错觉。就这么静静坐着,小心翼翼剥开巧克力糖纸,身怕惊动天地万物。
又一次飘起了雪,茫茫追光路上,别忘了我的祝福。
到来的时候总是犹犹豫豫,走的时候却又留下一两片残迹让人遗憾至极。或许我该是在一个大雪弥漫的冬夜里的东西,每一节躯干都期待着寒冷的降临。
就这样,漫步在雪的地界,直到被冻得瑟瑟发抖,血液在身体里无助的奔涌,皮肤变得像层薄薄的纸,发紫而灰的色彩。再走下去,跌倒在地上,鼻血一滴一滴落下去,迷茫的徒瞪着眼,看着滚烫的血把白色的地融开,雪里开出红梅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抬手去捂住脸,掌心被温的血烫的刺痛,又慌忙撒开手来。血也变成霜结在脸上,不再有动作。
于是开始想象,火山的灰。
记忆中的雪一直是小小的,没有苍茫林海霎时全白的胜景,也没有封山堵路时那样令人不忿。它并不给人带来强烈的情绪,只是些少地洒在坚硬嶙峋的钢筋混凝土之中。
——带来新奇与快乐吗?可是更茂盛的雪,在书里电影里,在一双又一双北国的脚下,又是那么繁多。不过也称不上失望,偶然的雪已经是小小奇迹,而小小奇迹是指类似蚂蚁集团运走一只知了那种程度的反差。
我看着雪们,安静地成群结队待在路的角落,楼的角落,轻轻摩擦着在冰冻的风中摇晃枝叶的枯树。它是任世界改写的,到哪里就变成什么样,受了何种脏污就变成何种颜色。雪无私吗?可以这样说。不过我更愿意说是“无我”。“私”是需要“我”来感受的。钝钝的雪没有这种感受器。
在雪被都市糟蹋得最不堪的时候,严冬的曲线已经到达了峰值。接下来,雪就会安静地消失,比它来时还要快也还要悄然。及吾无身,吾有何患?